这里称得上是法国血统最丰富的城市。地处法国西南部,面朝地中海,桅杆林立的马赛成为了非洲移民者登陆法国的第一站。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,来自阿尔及利亚、塞内加尔和突尼斯的移民们从这里开始,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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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7 年1 月1 日,伴随着新年的钟声,哲学家加斯顿·贝尔格(gastonberger)的儿子莫里斯- 让·贝尔格(maurice-jean berger) 在马赛出生。像每一个望子成龙的父亲那样,加斯顿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博览群书,成为一名学者。
孩提时的莫里斯- 让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,他热爱文学,对德国文学尤为偏爱。由于体弱多病,他遵从 医生建议参加舞蹈训练,这一举动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世界上因此少了一位叫莫里斯- 让·贝尔格的学者,却收获了莫里斯·贝嘉。为了向法国戏剧家莫里哀致敬,他取用莫里哀的妻子阿尔芒德·贝嘉(armande béjart) 的姓氏, 随着优秀作品的问世,“莫里斯·贝嘉”逐渐成为欧洲舞蹈界极具影响力的名字之一。
记忆中的马赛并不算美好。七岁时,母亲去世,留在童稚心灵中的伤痛久久无法平息。在1998 年创作的舞剧《胡桃夹子》中贝嘉说:“我至今记得那一天,他们对我说:妈妈走了,去开始漫长的旅行了。”他将长达100 分钟的作品献给母亲,在圣诞梦境中与母亲重逢,对于贝嘉来说,这是他在童年时的圣诞节所向往的,最好的圣诞礼物。
十九岁时, 贝嘉离开家乡, 前往巴黎。
塞纳河在巴黎蜿蜒流过,载着文化之都百转千回的记忆,与马赛开阔的海面不同。巴黎市中心有很多剧院,它们与周围奢华宏伟的皇宫一起,见证过法兰西最辉煌璀璨的岁月。当贝嘉到来时,巴黎正经历一场舞蹈语言的变革。他在这里遇到了罗兰·佩蒂(roland petit),后来法国最著名的现代编舞大师,那时他们都很年轻,头脑中迸发着令人热血沸腾的灵感。
庞大的都市,汇聚着出类拔萃的人才,这令贝嘉受益匪浅。然而也
像每一个从外省来到巴黎的寻梦人一样,他在喧闹的街区和拥挤的人群中,感受着这个城市的陌生与排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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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的热血需要历险,而创作,需要稳定的环境、持续的信任与充足的资金。贝嘉很幸运,他的人生中,有不止一个这样的地方。最重要的那个,在比利时。
1959 年, 应皇家铸币局剧院(théatre royal de la monnaie)总监莫里斯·休斯曼(maurice huisman)邀请,贝嘉在布鲁塞尔创作了《春之祭》(le sacre du printemps)。《春之祭》在舞蹈界的地位举足轻重,贝嘉不受原版情节约束,重塑了一个他心中的春天的故事。时年32岁的贝嘉,在《春之祭》中展现了他独特的创造力,他得到了欧洲舞蹈界的关注,也得到了皇家铸币局剧院的橄榄枝,开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创作阶段。
比利时布鲁塞尔,弗舍路49 号。现在是贝嘉博物馆,改建自他居住二十余年的故居。像漂泊的旅人找到了归宿般,贝嘉在布鲁塞尔长久的停留下来。19 6 0 年,他在铸币局剧院成立了自己的芭蕾舞团——二十世纪芭蕾舞团(l eba llet du x xe siècle)。在舞团成立的当年,贝嘉即创作出另一部为他带来良好声誉的作品《波莱罗》(bolér o)。作品一诞生就获得诸多赞誉。贝嘉擅于展现人体的美感,《波莱罗》的中心舞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一举一动却带有饱满的感染力。完美的线条与姿态,魅力无关性别,超越时空,让全世界的舞蹈家趋之若鹜。1981 年,经过改编的《波莱罗》成为法国电影《战火浮生录》(les uns et les aut res) 的结尾,把一个时代的悲欢离合推向高潮。
贝嘉自己的人生,理性,平稳,被有条不紊的规划着。
最初源于灵感,在试探中进行的创作,逐渐被沉淀积累下来。贝嘉开始尝试较长篇幅的舞剧创作,如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、《尼金斯基》等作品。他创作的舞蹈带有鲜明的特点,动作上极尽人体潜力,表达的却是极致坦率直白的情感:美,欲望,爱。纯粹,却不简单。
1970 年, 贝嘉创立了自己的舞蹈学校:缪德拉舞蹈学校(l'ecolemudra)。“mudra”取自印度语,意为“动作、姿态”。
很多年后,贝嘉向记者提起缪德拉,骄傲之余难免遗憾。缪德拉让他实现了很多设想,为世界各地培养了优秀的舞蹈人才,却也因为资金困难,不得不缩短学制。
像是他在比利时度过的时光,漫长的占据他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部分,也因着种种摩擦,最终走到一个需要告别的时刻。
1987 年,由于与皇家铸币局剧院总监产生分歧,贝嘉解散了二十世纪芭蕾舞团,离开布鲁塞尔。
洛桑是一个亲切而新鲜的城市。花甲之年的贝嘉,在这里重新开始冒险, 他成立了新的芭蕾舞团—— 洛桑贝嘉芭蕾舞团(lebéjart ballet lausanne)。洛桑有他另一位志同道合的挚友,企业家菲利普·布朗施韦格(philippebraunschweig)。布朗施韦格热爱舞蹈,他不仅全力支持贝嘉创作,也与他共同创办了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。
在贝嘉离开比利时一年后,缪德拉舞蹈学校宣布关闭,不过,他没有放弃再办一所学校的想法,1992年, 路德拉舞蹈学校(l'ecoleatelierrudra)在洛桑创立,像很多舞蹈大师一样,当自己步入晚年,贝嘉希望能将毕生创作的经验传授给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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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的创作经历为他带来了全世界的知名度,带来过认可,也带来过争议。面对世人的评价,贝嘉在作品中始终自信,他借舞蹈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思想,这使得许多作品都带有明显的个人印记。
1997 年,贝嘉应邀在巴黎夏洛特剧院创作了《生命之舞》(ballet forlife),用以纪念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·墨丘里(freddie mercury) 与贝嘉最爱的舞者乔治·多恩(jorgedonn)。舞蹈以皇后乐队著名作品的现场录音作为配乐,搭配莫扎特的音乐,贝嘉说:“我相信,弗雷迪·墨丘里正在天堂与莫扎特一起演奏。”芭蕾舞步与摇滚金曲,两种在世人眼中格格不入的艺术形式被融合在贝嘉的作品中,这几乎是一次颠覆式的尝试。
《生命之舞》在舞蹈界引起了轰动与争议,而对于贝嘉来说,他可以尽情表达对青春、才华与爱的赞颂,其意义超越一切外界的评价。对待作品,对待人生,贝嘉允许自己拥有充分的自由,他一生尊重生命与人性,也让自己的人生尽兴。
2007 年,病中的贝嘉坚持创作了《八十分钟环游世界》(le tour dumonde en 80 minutes),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。2007 年11 月22 日,贝嘉病逝于洛桑。遵照遗愿,骨灰撒在比利时奥斯坦德海岸,尽管生前未能获得比利时国籍,贝嘉依然视其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国度。
洛桑贝嘉芭蕾舞团由其多年的助手,舞团明星舞者吉尔·罗芒(gilroman)继任艺术总监,在世界各地巡演。除去保留了贝嘉创作的优秀剧目外,罗芒也亲自进行舞剧创作,这些作品让舞团拥有了持续的生命力。
有人说,创作者的人生是被作品定义的。作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编导大师之一,贝嘉对舞蹈表现形式的探索,为欧洲现代舞留下了宝贵的财富。
创作者的生命,也会因其作品得到延续。洛桑贝嘉芭蕾舞团的演出在继续,贝嘉的作品,依然在世界名团的舞台上演。于是他对于自然、生命和人性的思考,连同他对舞蹈的热爱一起,永远留存。
文章来源:舞蹈剧场杂志
文 :万天佳